long time no see

Cry as Folk (2)

Chapter 2       Bits of Surprise    一点波澜

【1】

   维克多的家已经被邻居用奇怪的目光看了好久。

   也不怪这小区的隔音效果整体太差,就是将那“砰砰砰”“咚咚咚”的声音扔到闹市区一样能引起民愤。

   天已经黑了,在淡紫色的,仿佛突然暗淡下来的天空中,犹如用手描绘出的路上,镶嵌花边的枫树的清晰轮廓,同灰蒙蒙的薄雾融为一体。

   “砰!”又是一声巨响,惊起了刚呆在这荒凉破落地儿没多久的一群麻雀,急吼吼地,又朝着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奔去。

   就跟门口站着的这个少年似的。

   少年并没有理会他一下午的行为给周围带来的困扰,精致的面容上不加修饰的厌恶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将兜帽高高拉过头顶,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他在去和那“老头子”见面的路上。

   尽管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日语,生气勃勃的脸上还充斥着只属于青春期的不耐烦,尤里还是幸运地避开了错综复杂的路况,在众多热情的JK帮助下成功地坐上了开往惠比寿的电车。

   “烦人的老头子,”他忿忿地想“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吗?惠比寿公园的石像?哼!我怎么可能找到!”

   他目不转睛地望向身后。愈行愈远的灯火让他突然想起家乡:辽阔的原野一览无余,铁路支线从各个不同方向把原野切断,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而记忆中的他,也是这般追赶着维克多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行云流水般地贯穿他大半个已有的人生。

   路好像永远望不到头,可柳暗花明处总还会有转机。尤里如此执着地相信着。

   可他没想到,转机很快就会以最生动的方式出现了。

   他下了车,没看见维克多半个影子,倒是铺天盖地的霓虹泛着浅粉色和紫红色的光,晃得他心烦。

   他有些赌气似地闭上眼睛,嘴里哼出几个俄语单词“维-克-多,你-要-再-不-来…”

   “尤里!”

   闭起双眼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

   他猛地睁开眼,努力分辨声源所在的方向。目光被意念蛊惑,穿过厚厚的人群。在五光十色的灯与影中,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迟来赴约的男人。

   长灰色的风衣,起起落落,被风散逸在温柔的夜色里。

   挺拔卓然,遗世独立。

   就是他了。

   直到他接过维克多手里的热巧克力,呲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才粗声粗气地嚷到:“这可是我第一次来,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哪儿?维克多低下头,认真看向这位比他矮一头的小朋友:灵敏如猫科动物的绿色瞳仁里透着随时会炸毛的讯息。

   他轻轻将扣在尤里头上的棒球服帽摘下来,笑得无辜又轻佻:“尤里想去哪里?我随时奉陪。”他还穿着衬衫,领带已经松开,呼吸间白气缭绕,耳朵和鼻头冻得有些红。

   尤里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虽然他觉得和维克多的每一次见面都是在做梦,但刚刚的情景就像一脚踩在棉花上。没有思前想后,没有畏首畏尾,没有障碍重重,一切都很自然,他那么水到渠成地走向他。

   尤里的思绪一下飘得很远。

   他仿佛又一次置身于那个温暖而熟悉的地方:紫色的暮霭拥抱着柔和的淡灰色旷野,黑色的溪流在灰雾笼罩下的峡谷中奔腾。每到日落黄昏,爷爷总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好吃的给他……

   他扬起头,与维克多对视。周身聚拢的不耐烦转瞬消散,眼里开始流动着不为人知的汹涌的情绪。

   也许这就是幸福吧:平淡得一塌糊涂,美好得惊心动魄。

   他想起下午在维克多家翻箱倒柜寻找到的那份文件。那是关于六年前父亲失踪的调查报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被维克多保存着,却对他闭口不言。

   算了,尤里想。他会告诉我真相的,我选择相信他。

   然后他拉住那人灰色大衣的一角,指向一片繁华,略带蛮横地说:“我要去那儿。”


   I no longer have to do without now,
   all colors are translated into sounds and smells …
   And death,who plucks eyes like flowers ,
   doesn't find my eyes…
   如今我已不再置身事外
   一切色彩皆已化入声音和气味
…而那将眼睛如花朵般摘下的死亡
   将无法企及我的双眸……
                   ——Rainer Maria Rilke《盲女》

【2】

   “当……”

   钟声敲响第十二下,穿着水晶鞋的公主又要变成灰姑娘。

   俄罗斯冬日的黄昏是寂静的。晚霞的余晖映照出白桦树干枯的枝条,像是从油画中逃走的复制品。

   一个很小的男孩独自行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使画面显得有些突兀。

   那是个瘦小的孩子。从他发红的可爱脸颊和瑟瑟发抖的小身板可以看出他实在是冻得够呛。但他确实还在往前走,小心翼翼地,慢吞吞地。

   人们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儿。

   他就这么一直走着。

   镜头忽地一下拉长,他灰突突的背影在街角一拐,便与人群分别开来,虽然模糊,但还是能分辨出他探头探脑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地方。

   终于,他在那路的尽头停了下来,犹犹豫豫地推开了一扇吱呀作响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时钟没有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窗台上厚厚的帘子也没有被人卷上去,只有冰冷的空气向他张开怀抱。

   小男孩没有犹豫地直奔向二楼,但那条通往母亲书房的路显然并不通畅。

   一本本或大或小的外文书籍多米诺骨牌一样整齐有序地排列在一层层楼梯上,像是守护着什么人,又像在保护着什么东西。

   奇怪,小男孩想,妈妈为什么会把她的书排在楼梯上?

   他蹲下身,脑袋与书的高度正好齐平。他看着它们,正如它们看着他。

   这是妈妈的书,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书,他不禁轻声念出它们的名字。

   hilbert:《第17问题》,Halmos:《测度论》,欧几里得:《几何原本》……

   那些书竟随着小男孩起承转合的声音纷纷倒下,仿佛被解除了魔咒,心甘情愿地将辛苦守护的珍宝献给自己的小主人。

   小男孩费力地跨过最后一本书,穿过走廊,来到他朝思暮想的房间门前,迫不及待地转开门把手,他终于要见到亲爱的妈妈了。

   可房间里却什么也没有。正如他走在街上,可没有一个人在意他。

   只有一轮明月,低垂到窗边,美丽而残缺地照耀着他。

  
   维克多惊醒,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继而转过头,不出所料地,尤里在看着他。

   “你还好吧…”金发少年的脸色有些复杂。

   维克多将玻璃杯捧在手中,垂下的睫毛动了动,也没能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那……”少年欲言又止,下定决心似地将一直放在身后的文件扬了扬:“现在可以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了吗?”

   结满霜花的玻璃上映照出玫瑰色的霞光,霞光在霜花中发红,就像倒在水晶酒杯里的红葡萄酒。维克多微微晕眩,他问自己,这是朝霞还是晚霞?



Ps:这章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接下来的情节还没完全想好(心塞)

Cry as Folk (1)

√  灵感来自美国电影《天才少女》

√  主人公年龄与第一季结束时一致

√  次要人物死亡预警

√   脑洞产物,考据不足多发挥,有bug见谅

Chapter1.   Lost Wanted  失物招领

【1】

   东京的夜依旧那么冷,那么光怪陆离。

   这是坐在地铁里的维克多此时此刻唯一的感受。

   这个银发男人如果像往常一样,稍稍注意一下自己的外表,一路上一定会收获高于九成的回头率。可现在他却蜷在车厢的一角睡意渐浓,孩子一样。远远看去,像是被服装店老板遗弃在一角的人形模特。

   车厢里很静。在这个时候回家的人,通常走在时间的末尾,为生计所困。明晃晃的车灯下,凝着沉默和倦意。

   有人说,要揭开一座城的真面目,要等到夜晚。当所有浮于表面的华丽散去,迎接你的便是姗姗来迟的真实。

   可这真实未免太冷漠了点。

   车厢又一次稳稳地停在了站点,然后彻底不动了。拿着公文包的人们匆匆离去,正如他们匆匆地来。谁也不知道在他们刚刚坐过的地铁里,还留着一个发际线濒危的核物理学家。

   也得亏地铁的工作人员够负责,当睡过站的维克多半睁着眼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张能占据他全部视野的陌生的脸。

   或许是看他面善,这位负责的中年大叔一边扫着地一边迅速地将这个无关人等赶了出去,还把回程的路线指给了他。

   维克多打了个哈欠,将紧紧攥着的手机塞回口袋里,然后伴着扫把摩擦地面的声音走出终点站。

   瞧,现实也不是多惨啊,至少在坐过站之后还会有好心人给你指路。

   虽然你早就知道该怎么走。

   十一月的夜晚已有初冬的前兆,寒冷在这个曾经被夏季风扫荡过的岛国变得丝毫不留情面,无伤无痕,一点点浸入骨子里。

   比这时候的贝加尔湖还要冷,维克多边走边想。

   他离开的时候匆忙,从实验室看完反应堆数据后便走人了,背包便忘在了办公桌上,连坐地铁买票的钱都是向一起出门的同事借的。幸好钥匙随身装在大衣口袋里,要不他就连家也回不了。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一惊一乍了,他揉揉被风吹到麻木的鼻子 “希望明天别再出乱子。”维克多如此真诚地闭上眼祈祷了一秒,之后继续艰难地走着保洁大叔给他指的那条路。

   一路上只有几间破破落落的居酒屋有气无力地亮着灯,门前红得掉漆的灯笼颤颤巍巍地摇着,投下星点光晕,照亮一小片空旷的街道。

   维克多的家在东京都市郊一座不起眼的经济适用房里。虽然他真正的住所位于市中心的一栋高档住宅区,但他并不经常去,原因是离实验室远。令人奇怪的是,他现在的位置与市中心相比是其两倍。

   他真的不认为这座市郊的房子有什么美感,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今天来的消息让他一时间好像迷失了方向,以至于匆忙中忘了带钱包,还坐过了站。噢,希望关于明天的祈祷能够成真。

   维克多来到楼下,习惯性地开始适应无灯的黑暗。可在他闭上眼的一刹那,一个响指不合时宜地划破整层楼的静谧。

   声控灯随即“啪”地亮起。维克多睁开眼,一个瘦削到比他更适合做模特的身影静静地伏在锈掉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面容似刻刀在冰上描摹出的塑像,融入无边微凉夜色,一丝一毫,刺得维克多眼生疼。

   他看那塑像翕动双唇,声音被风侵袭,带着失真的沙哑,美丽得不怀好意:

   “维克多,你来得真晚。”

   他用的是日语。

   We're extremely fortunate not to know precisely the kind of world we live in .
   我们何其幸运
   无法确知
   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
                                ——W.Szymborska《我们何其幸运》

【2】

   当维克多第六次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时,研究室里 正一如既往地响起欢快的交谈声。他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像是正在审核某个放错了位置的小数点。

   下午四点,阳光如约而至,将室内照得宽敞明亮。淡淡的粉尘弥散开来,投下好看的光晕。

   没错,他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好友克里斯的死讯,先于警方,先于莉莉娅。但是尤里是怎么找到他现在的住所的?又或者他为什么要来?难道仅仅是为了把他知道的消息再亲口说一遍那么简单?

   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维克多拿不定主意,他准备给尤里打个电话,免得这位主意大的小朋友乱跑到哪里又给他出什么乱子。

   研究室位置偏远,莉莉娅的高分贝来电足以先于电波 呼啸而来,越过裸露在外的暖湿空气,成功地让维 克多打了个寒噤。

   说笑声中带来一丝香气,继而氤氲在明媚的阳光下,悠悠飘向远方。

    “又有人在冲咖啡了,”维 克多揉了揉被电话捂得有些发烫的耳朵,漫无边际地想。 “上次见面克里斯喝的也是咖啡呢...”

   “维克多,”耳边突然清静, 怒气似被电波捉弄得烟消云散 :“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可事到如今,你必须来一趟。克里斯的事被总部盖得这么快一定和他们有关系……毕竟还有那孩子在,不是吗?”

   噪音更大了,不过这次似乎是因为最新一期的核反应数据 而产生的分歧。维克多朝他的同事们扫了一眼,继而走了出去。

    走,这个字现在看来,放在哪里都是需要勇气的。

   这话对于自小生活在俄罗斯的维克多来说有点难以理解,但对于工作狂胜生勇利就另当别论了。这个总是传递温暖和正能量给别人的青年此时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以至于让维克多开始怀疑他是否有潜藏多年的自虐倾向。

   银发男人愣了一秒,继而径直走向他,好听的声音随之响起:“勇利,在这儿干什么?”若即若离的距离,刚好可以在两人之间搭个臂,但维克多并没有那样做。

   他只是望着这位敬业的同事,蓝眸风平浪静,好像只是在安抚一个迷路的小孩,别被外面的风景迷惑,那终不属于他。

   胜生勇利,二十四岁,物理学博士毕业,曾助其师获物理学家的最高荣誉——沃尔夫奖,可谓青年才俊。如今却跑到繁琐复杂的核物理实验室,没人知道为什么。

   可维克多知道,这荣誉的背后,蕴藏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努力。他曾帮助修改过一章报告中的几个分析,虽说欠缺那么一点敏捷的思维,可他严谨细致的科研工作者素质,是极为宝贵的。他甚至还想起了来到日本后同事安利他看的日漫:“勇利还真像漫画里面的主人公啊…”他不禁笑了起来,无视了身旁瑟缩的超低气压。

   “维克多…我…我还有事,先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风的缘故,勇利的脸被吹得很红。

   天知道他为什么就是受不了研究室的位置安排。明明是为了维克多才来的,可当他有意无意间与他视线交汇时,那感觉就像窒息似的,非要去外面待一会儿才行。

   即使对方没有一点超越革命友谊的愿望。

   即使他明白,他们有很多不同。

   但他不知道,这些不同的背后贯穿了几十年的命运。